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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底纹:2009的九段锦(下)

2010年2月7日

雪地底纹:2009的九段锦(下)

——你们的、家国、巢穴、幻像、游戏、艺术、身份、感情、肉身

文/袁霆轩

肉身

那些年,我像个迷狂的猎食动物般贪恋女人的身体,血管中流淌着激情和欲望的钢铁炽流。而2009年结束的时刻,生命已经改换了容颜,我惊觉这么多年来变化的放大,那些激情的改换让我不可思议。那些时候,对远方充满想象的少年,因着一个网恋少女邀约的热忱,为了实现一句“在新千年第一天见到第一缕阳光和你”,就可以在世纪之交的夜晚奔赴他乡;会为了博得一夜欢娱,在亲友的丧礼当晚离席远去,仅仅溺于莫名的酒肉交情。

如今,我还会做出当年的选择吗?

是什么让我选择了肉身的沉重?在和朋友畅饮的间歇,会傻逼一样的质疑这样的生活是否虚假,在身旁众人抛开烦扰声嘶力竭嘶嚎的夜晚,我又总也无法轻逸起来,面对下一个选择,瞻前顾后貌似的大局我又能真正思考到哪一步,近乎谎言。
欲望和激情永远不会消散,它们转化成为了什么。是对物质的掳掠吗?是对金钱的渴求吗?是对自我的膨胀吗?是这个世界的疯狂弥漫了我的眼瞳吗?

那些沉重生活的价值在哪里?
而这些追问的意义又在哪里?

想起那部《沉重的肉身》,刘小枫讲了一个叫“十字路口上的赫拉克勒斯”的故事,并以此作为整部哲学散文随笔的基调:宙斯之子赫拉克勒斯肩负着“消除世间不幸”这样一个重任,在他疲惫时,遇到了命途中的两个女人卡吉娅和阿蕾特。卡吉娅代表了“邪恶、淫荡”,因为她的身体向赫拉克勒斯允诺了感官的适意、丰满和享受;而阿蕾特则将给予宙斯之子以辛劳、沉重和美好,因此她成为了“美德、美好”的化身。她俩分示着幸福的两条道路,所以赫拉克勒斯在选择中迷惘了。
在哲人的概念里,幸福是有区分的,一个是邪恶的幸福,一个是美德的幸福。在这两种幸福的身体情状中,肉身感觉是不同的。邪恶的幸福感觉是轻逸,美好的幸福感觉是沉重。

“为什么非如此不可?”为什么一定要固执,拿着、捏着、端着、装着、撑着?说的就是你,十八层的地狱。我的身体面临这两个女人身体的差异时,是为了什么而偏颇了沉重:感觉的快乐与感觉的沉重。你看,忘我的肆意有它存在的理由。
何况,肉身本就有它自己的病痛,它不会永远赋予我不可战胜的力量和勇气。多年来的挥霍它终有一天会狞笑着以取回。我点着一支烟,它不依不饶着就像燃烧去的时光。

艺术

这鸡巴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感情

在那条陌生的街道,揣着满束的鲜花来回奔走,只为了与那个倾心良久的姑娘见面而彻夜游走企图遇见。这样的故事已经不是我们的主题。

09年她出国了,09年她订婚了,09年她结婚了。
09年她去过一些地方,09年她回去了一些地方。09年她不愿意再跟我联系,09年她重新加上了我的号码。09年她跟以往大不相同,09年她骨子里仍然淌着旧日的血。
09年接到她的海外越洋电话,手机上以陌生的方式显示着一串号码,她整个生活都垮掉了。

感情这东西总有着同样的表壳:我是如此的爱你,你怎么会那样的对我。人难免有时候会遇到这样难以给出答案的疑问,就像有些人在独处的过程中,面对自己的时候,总会想,哎,生活就是这个样子了对不对?
这很搞笑,感情到后来总是成为一个个问号。不是你问我就是我问她或者她问他然后他再问你为什么。这有什么好问的呢,生活就是这个样子了。就像猴面包树的长相。对了你还记得你的猴面包树什么样么,满肚子乌七八糟,脑袋开出大朵的叶。瓜瓜的。

我也从来就没想通过:
为什么一开始相爱的人,到最后会分开。
为什么人会变。

 

.Fin.

有那么几年的光阴,如今回忆起来,像个P;而有些岁月是生命的段子,它将永世流传。
回忆往事,就像去摘取往事花园最深处那朵幻影玫瑰,每近一步都将留下血红。在09年里我见证着这个世界的越来越疯狂,得到了许多我需要的珠宝,也失去了太多永远不会再遇见的美好。我缝制了一个很大的背包,妄想装一些什么东西在里面,可是不行,它永远不够大,而且它是漏的。

可是你知道的,2010年真的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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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antingxuan 随写 , , , , , , , ,

雪地底纹:2009的九段锦(中)

2010年1月11日

 雪地底纹:2009的九段锦(中)
——你们的、家国、巢穴、幻像、游戏、艺术、身份、感情、肉身

幻像

我还是决定不去加衣服,就这么稍带凉意的呆着。我的衣服两个小时前扔洗衣机里洗了,我很清晰的记得一个小时前我开开心心的把甩干过的衣服堆抱在怀里,踩过地板上的一张便笺纸,经过薛超的房间,经过厨房(里面透着暗银色的光亮),绕过安东用的桌子,地板上凌乱的摆着我们的无线路由……把衣服挂在晾衣杆上,窗台外面是整个世界,很白,有淡金色阳光洗进来,奶油咖啡,又看到积雪时我还楞了一下,今冬刺骨的寒冷似乎只是虚假的错觉,在那能嗅到衣物清香的温馨时刻。
郭敬明同学三毛阿姨和安妮宝贝纷纷灵魂附体,那个时候我不是一个人,我脸色赧然的享受着这份张悦然。生活多么美好,生活多么忧伤,亚麻棉布雪白衬衣和温暖纯净孩童的笑容。

幻想,幻觉,理想,梦想。幻象,假象,空想,志向。
独自呆着的时候偶尔会想起这些词汇,费劲的用本就纠结的中文思维去为他们做个了断。然后逐一代入到自己身上来测试压强值,很沮丧啊,因为从这个废墟般的生物活体身上找不着我所找的。当然我不知道那该是什么样,只能揣测一个大概,还是拿他人的指标做衡量的数据:比如何超超要做一个科学家,王志总觉得可以赶超马云,比尔盖茨就算了好歹可以放在李开复身上,安东这种小孩基本还在想做个技术型恐怖分子加速冰川融化湮灭人类。相对这些人来说,我能用来覆盖自己那点出息的词汇只能是意淫。
向人类播撒福音的教徒们学会了上网,在QQ里教育我要对人类充满爱,要找寻生活的意义,要思索大地震大火灾大劫难大奥运。我说找不到,怎么办呢。那你就反思,反思一下人类小资透顶的生活。

小资式的生活挺好的啊,有哪里不对劲。
“我们这种生活很虚假,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生活太假。”
那不就是人们该要的塑料花,喷点香水就足够缠绵天下。
“我们应该有更好的生活,真实的生活。”
那会是谁跟我这么说的,我记不清了。她自己肯定也忘的彻底,记性若好就太不文艺太靠谱了。可是真实的生活是什么呢,边区贫困孩童,地震受灾群众,拆迁户化作烈火燃烧,还是蚁族兄弟在中关村幸福的十年打拼为求一梦。亚麻棉布雪白衬衣,晴天晒衣服抱着衣服发春,这不是我要的生活吗,那什么才是。大车子大房子大胸脯,眼光要过硬,酒量要过硬,身体要过硬,要扩大知识面,梦里不知身是客,醉里挑灯看贱人?

游戏
在这个会有人开骂“觉得自己是战士的人都是傻逼”的年代,玩游戏的孩子真是该哭死。在游戏的世界里,我们个个都化身成战士,犹其进入网游的天空,个个都是狂战士。不过这两年我无限的热爱上了独立制作,对大型网游的厌恶感与日俱增就像面对不愿正视的那些过往。

这几年的独立游戏团队也特别的争气,有赖于相对成熟的网络支付体系和慢慢成熟的网民付费模式,国外的独立游戏团队出现了不少精英。继植物大战僵尸那紫的发黑的普及率之后,机械迷城、火炬之光、永远的船长……有些很流行,有些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些独立游戏真是太文艺范儿了,它们有着地下漫画的风格,有着背叛大公司的弑父情结,有着牛逼到死的创意——在游戏界里,创意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之一,据说。也因此,能完美的以优秀技术展现出优秀创意,并且获得认可和喜爱,那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事情啊……各位胸怀大痣怀才不遇的文艺小青年们,我多么希望你们都去做独立游戏并且能以此赢得勋章与宝箱,外带被怪兽阿伯掳去的公主,可惜,谁叫你们不幸出生在中国。

中国的网络环境和网民,注定是要改变互联网的。改变游戏机制更不在话下,要知道单中国网络游戏行业所创造的利润目前就占据了互联网经济总规模的半数以上(我操,疯了吧?)。无尽的战斗,无尽的组队下副本升级,无尽的按时间付费购买道具付费砸宝箱模式金钱玩家无尽的战斗,战斗,战斗,战斗。果然觉得自己是战士的人都是傻逼。大型网游公司,更大型的网游公司,愿打愿挨。憋死那帮子妄图几个人组个工作组就想开发游戏的二逼小青年!

这就是个游戏。你的生活,你的出身,你的恋人和仇恨。它们已经在系统引擎中布置下基数因子,只等你将一生START。而你幸运的降生在这片土地上,无论你是需要挖矿采石油盖房子的农民,还是模拟人生中在别人房外走来走去的路人X,你有着无根的小理想,挣脱这片地心引力飞向天空之城,或者你就是东三环地铁门口的NPC。送你一只蘑菇吧,让你去挣更多的金币;拣起角落那支G3/SG1狙击步枪,你下个月就是跨国企业的高管。你改变不了这个游戏,但你要做无数的选择题,选择你的生活,选择你的未来,选择通关场景终将出现的Happy ending。

身份
09年我把身份证给丢了。
于是我就把整个世界给丢了。
好吧,其实我得承认,我并没有对此真的上心,否则也不至于一直拖到2010年春运通知说火车票实名制,显然这身份的伪证真的让我麻烦如雪花乱吹。这一年里一个又一个背弃自己身份的人,那些不堪入目的凌乱舞步幕幕上演,身份证明又算得了什么,听说你是黑翼天使,撒旦的徽章同样在你胸前闪耀着。身份证君,在北京的2号地铁线上我丢失了钱包,而你正蜗居其中,如今你们是否已经在某个雪地角落找到归宿,你们过的还好吗,我过的还不错。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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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底纹:2009的九段锦(上)

2010年1月4日

雪地底纹:2009的九段锦(上)
——你们的、家国、巢穴、幻像、游戏、艺术、身份、感情、肉身

文/袁霆轩

时间过的挺快,有些人的脸仿似还在眼前,却已早成旧时故人。这么多年仓皇的生活,在09年并没有太大的改变,让人高兴的是,却不会再为之赋予忧伤。感谢生活,它让我狰狞起来,相比照镜中的自己,这张脸有着已不再可见的面目可憎。现实依然有着无数难题,但不需要添加以迷茫和方向不明的词缀,站在这片被虚无覆盖下的雪地中央,哂笑着回头能看见那一连串绽露出黑色底纹的足迹。我很满意,它们带着我的体温刺穿着洁白。

你们的

这个网站写满着稚嫩和生命的欢歌。08年末诞生的她在09年里舞姿妖娆,像个孩童般呓语不断,如同18岁出门远行的少年行装蹒跚,比春情少妇更加的百媚千娇。geekaa、小日、软软、周狮狮、泥巴、菜菜、扬扬、小鱼、亚末、魏东、安东、阿炳……当然还有我……当然请谅解这里无法一一列举完所有为此付出过和给予关怀的人们,以及那些曾经与“你们的”一晌贪欢的过客,希望我们永远在打开这个网站页面的时刻,能够嘴角微笑的念出你们的目标形容词:生长的,自由的,有趣的。

www.nimende.com,这个域名并非刻意取得,它是无心的捡获,或许只是因为上一任主人懒得再拿着它囤积下去。很高兴它成为了你们的财富,你们的,这个世界是你们的,八九点钟的朝阳,即使不是你们的,也最终将是你们的崽子们的。当念起这个域名,我总是联想起民主、自由、公民社会这些词汇,它们应该是你们的,但却已经染着太多的血色,那么就让nimende.com打扮的更加娇艳吧,就让她在主旋律的鼓噪下跳出不再单一的舞步。

2010年的你们的,在这个瞬间改换容颜的网络时代,仍将有着一系列的线上主题,有着一大堆的线下欢歌,她发出你们的声音,她讲着你们的事儿。她不是众多僵尸蛀虫一般的躯壳网站,你们的鼓励你们张扬原创,那些碎屑的生活,那些触角蔓生的思考。

巢穴 

09年我从草场地迁徙到了霍营。

现在百度搜索关键词“草场地”,给出的相关搜索第一条是“草场地什么时候拆”。做为依托了798艺术区贴身血库的盛名+艾未未的藏身之地再附带机场临线等优势,草场地的构成复杂,生态链很多元,从龙蛇到虾米都游走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却是在狂放发展的经济和艺术后面,畸变的草民们恍惚的天空。在那呆了一年的时间里,看着村民们从一开始为迎接艺术家们而大兴土木,到为了迎接政府拆迁而大兴土木:反正都是盖,反正都是活着,凭什么就不能让我们活的更好?

生活在那样一群真实的让人难受的中国人民百姓堆里,感觉非常奇妙。王军的第八天还存在那会,对面卖烤饼的男人偶尔会过来“找艺术家聊聊”,他表情严肃,以“经常去看艺术区里的展览呢”而自豪,怀念年轻的时候自己带了一帮外地的妓女回自己家乡赚钱的往事,又发泄般的谈起自己工作过的外国超市倒闭时大家拼命的抢夺公司的设备。我的二房东是个精力充沛的青年,很多次我夜归回房时在客厅里撞见陌生的姑娘,500一晚的或着800一晚。他那经常不在家的媳妇曾经在酒店里做VIP接待,专门服务老外,因为他们的“钱好赚,公安局不查,安全”。我经常想象这些和我一样的70末80后的中国青壮年们,每天看着草场地污糟不堪的工地和露天厕所,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是什么精神支柱让他们每天大早的爬起床去上班,夜色中买回一提羊蝎子火锅闷下去半斤酒,然后成长为他们少年时代最厌倦的顽固老头。

而我在他们中间生活,像存活于某个无敌漫长的肥皂剧中,无论是村民还是艺术家,悲喜情仇都没有更多新意,编剧脑壳里永远是那几个套路,只有岁月的数字永远不会重复的向未来蹦跶。在如此延绵、荒谬和残酷的时间面前,2009能意味着什么呢?

家国

爸爸和妈妈,你们身体还好么。儿子四年没有回家了,请原谅。新疆出生成长,广西的家,四处迁徙的生活居无定所。但是,挺好。没有根的我没有眷恋,总是独自走在冷不丁一个罐头摔响的街道上,我不需要怀恋某个泛着昏黄灯光的小屋。没有关系,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不用操心,去年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新的一年已经来了。

去年发生过很多事情。绿坝、封锁、屏蔽……世界最大的局域网也在这一年里收紧了它锋利的牙齿。那些因为利益纠葛的撕咬,和着对言论与真相的恐惧催生的疯狂,给它们亮出你的冷笑。网络改变了世界,中国则改变了网络。我们都以为明天会更美好,但网络的发展证明了这是个谬论:2009年已经过去了,我希望到来的不是2010年而是2002年或是1995年。

但新的一年已经来了。虽然如同2008一般,在2009年我们的国家依旧充斥着暴力和色情的桥段,它们永远推陈出新让人拍案惊叫瞠目结舌几欲悬梁自刎以摆脱“谁叫你不幸生在中国”的天问,那些峥嵘的灰涩故事,永远在在这本已经不住淌血的历史书中打满惊叹号。面对罪恶和不公,抱怨和反抗是有用的,同情和宽容也是,我们还能看到韩寒和艾未未这样的公民,在一个个事件后做出自己的思考,给出自己的判断,发出自己的声音——是的,他们可以,我们也可以。并且,这正我们应该做的。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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