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荒淫游戏 他的刻骨人生
——致2010年前提艺术节悼辞
文/袁霆轩
我走在北京草场地的街巷,那是一个夜色还不错的晚上,迎面是气色莽张的诗人横,他把我拉到一朋友的生日聚餐处。席间某艺术策展人就前提艺术节的相关脉络做了好一番深挖细数,最后使用着极其愤怒的表情佐着啤酒问我:你是否觉得有做错。
这真是个可爱的问题。这个以行为艺术为主要活动内容并不断外延的前提艺术节,在一年年的持续中,它遇到过许多问题和各种不顺利,也会实现更多可能并做出些微让人侧目的顽皮举动。但归根结底前提艺术节是一个构建在这个时代荒墟上的游戏,他纠集着所有可爱的玩家们高擎旗帜,而前路何途仍待探究。它成为不了一块蛋糕,也不会变成可瓜分的果实,可总会有人从利益至上的角度去追问对错,真是好冷的笑话。再标准的艺术分子们也沦陷在对利益的赤裸追逐中,真是标示了中国社会的精神现状,也标示了中国整个精英阶级的现状。
在喊出改革开放口号后的80年代,这片东土大地满是激情迸发:文革余烬才消、陈旧的政治气候开始呼吸,压抑的精神生活需要出口,于是行为艺术成为年轻艺术家求得精神自由的表达利器。然而自89年事件之后,中国的知识分子们日渐发现这个社会所谓改革的真相:官僚资本主义化的中国新社会——这是个披上了共产主义外衣,滋长着资本主义皮肉,却是封建社会骨架的畸形社会。于是,当共产主义信仰在中国决定性的溃败之后,中国的信仰体系就陷入了一种巨大和长久的空白。人们既不相信过去,也不相信未来;人们既无宗教敬畏,也无世俗遵循,精神上的无处追寻成为一片空仓。它甚至连可供放纵可以发泄的内容都是虚无的。在这个时代,只有1+1=2或者>2的必然逻辑需求成为了人们的唯一生活指南。昔日中国的知识分子们,在这个价值空洞的年代丧失了自己的目标,因为对金钱无止境的追求成为这个社会人人趋之若鹭的理想。
极权体制不是动手的直接原因,但它构筑了这个社会的血脉,在这个看似是对物质的疯狂追逐背后,实际上隐藏了一种对未来的不安:文化正逐渐丧失它作为独立价值存在的理由和根基。中国知识分子惊惶失措的发现“文化”不是一个追求,而沦为一种谋取钱财的手段,它们本来的彼岸已经被改造被瓦解被消解了意义。于是作为一群理想被毁的战士,中国的知识分子群体已经集体哗变,甚至不需要付出心理上的代价,既然无法对抗这个体制,那么就附庸在这个体制上苟存。作为知识分子中的左派,中国的艺术家、批评家、策展人更缺乏对金钱的占有力,他们只有微弱的名望和话语权,在话语权力无法奏效而名望又被丧失价值之后,他们就只能用对自我实施道德暴力的方式来牟取利益。无论是附着于政权(详见当代艺术院士)还是附着于金钱(详见改造历史大展),艺术家和策展人都已经默认了文化的工具价值。事实上,从2000年之后,伴随着中国当代艺术市场的逐步升腾,这种道德自残已经成为中国批评家群体最主要的谋生方式(详见于各种版本的中国当代艺术展览)。而当初那群行为艺术的先行者们沮丧的发现他们曾经崇高的精神追求最终也以各种面目成为这个时代的经济消费品。
当初的天火盗取者已经自缚于鹰吻,行为艺术也成为一场虚幻的游戏。
2010前提艺术节在广东清远的现场已经结束。所幸,齿轮终将走到下一刻。
任何事皆有正反双面,中国的行为艺术走到今天,它终于忍不住骨子里那股恶的欲望,它自身也开始贪婪谋划进入沉沦殿堂的钥匙,蠢蠢欲动的为自己耕种逻辑之丝。做行为的人给自己划定层层规则,告诫自己和另一些不顺从的人说这有一圈核武禁地,研究行为的艺评家们为了让一切都言之确凿横入那个早已僵化闪烁着体制光芒的艺术史,像所有早已弃械的同辈们那样,使用温文尔雅有理有据的词汇涂改液糟践着自身。这就叫作茧自缚,死不足惜。
2010年6月4日
于草场地
yuantingxuan 胡说 前提, 前提艺术节, 前提行为艺术节, 广东清远, 袁霆轩
前提艺术节:狂性生长的声音
文/袁霆轩
3月6号第三届前提艺术节在广东清远开幕。这已经是前提第三年的行为艺术大乱斗了,首届的情非得已,去年的花枝乱颤,今年的前提将持续两三个月——刚走过第一个小节的它有没有哪怕一小段被人记住的风骨?这个仍然在时光隧道生成中的可能还是日后再说吧,如今的前提已经足够骄傲的让我们看到了它的野性率狂。
“当代艺术家”这个身份早已经成功转型。85那会众仙裹挟着西方的浪潮活进诗人和文学青年的白纸黑字里,89年成了大伙们和艺术行当的结婚大典,进入90年代,各自都有了家业,都在为自己的流派和风格、能指和所指奋力打拼。进入科幻世代2000年之后,噢,上帝保佑,艺术家多年付出的青春终于找到了能做主的藏家。相信不久的五月,在某个发誓要将自己写成历史的艺术大展中,依稀能看到大家这二十年中蹒跚的脚步。可是谁还记得二十年前的自己?那些被现在的GEUST们不屑的称之为土鳖的族群中,某些艺术家已经是LV迪奥和prada光鲜的代言——这或许是土鳖的胜利,也可能是土鳖的悲哀。
给自己加上锁链再起舞,这样真的很有趣吗。
市场的浪潮已经湮灭了当代艺术独特的创造性,佯装的反叛姿态与完美的精致成为实用主义与商业消费与服务的一环,当代艺术自身成为时代的陷阱,它无力再向着时代精神的思考、表达以及超越意识攀缘。艺术家们沦丧的理由繁多,而失去追求自由(无论精神还是肉身)的心性这一根基,则是断去艺术能够精彩的命脉。了无狂性的艺术家无疑让人沮丧,各种被阉割,各种扭曲的犬儒,再次面临艺术区拆迁这类问题的时候,其恶果暴露无遗。
而前提艺术节让我想起80年代那拨老圆明园、以及宋庄那群不靠谱的穷困艺术家。他们着装怪异,长发光头,双目飘忽,在这个社会的角落里游移不定,骂人的时候能用上最恶毒的词汇,跟你称兄道弟江湖豪饮的时候身后仿佛隐约浮现着鲁达张飞黑李馗。在这群艺术家身上你能找回传说:那群浪迹江湖正邪难辨飞扬跋扈永远走在社会边缘的艺术家就在那出没。
前提艺术节就盛产这样的土鳖们。他们并非不懂得这个社会需要更物质性的艺术,也通过他们的前辈和同辈中的成功者看到过各种走向艺术市场的成功之途,幸运的是,他们仍然有着对精神场域所能达到的边际追问和坚决不受外界左右的独立思考力。在一些对艺术保持足够探索勇气的艺术家以及对这些探索积极支持的策展人和批评家的视野中,被荒乱的观念与价格毒深入骨的中国当代艺术中的行为艺术仍然充满活力, 更重要的是,它们扎根在当下,在公众日常生活的暗面,它们是思索的芦苇,它们挑战的不是审美的角度,而是思想的维度。做为一种不设限的艺术,艺术家将表象呈现,它的震撼力或者产生的困惑令人们在一些不确定中获得启发,这份野性的智慧化表达,让人们思考、追问并旁听启示。
不可掩盖的是,我们能够从前提艺术节某些作品中看到旧日的影子,这类作品之所以出现,是因为作者在焦虑生活中丧失了革新的能力?还是时光磨损了他们本应敏锐的触角?策展方作为一群年轻的自发组织的团队,身上也带着各种不靠谱,但我们已经看到了历练的果实走向成熟,让我们以各式姿态看护或加入,嘲讽并打压,撕裂开的生活才能狂性生长。
yuantingxuan 评论 前提艺术节, 前提行为艺术节, 袁霆轩
野风满山岗
——第三届前提艺术节前言
第三届前提艺术节来的猝不及防。2010年的春季,城市和旷野的雪还没有下完,都市和村庄的血还在流淌。在金融危机寒气逼人的时代,中国站起来了,中国人却一回又一回挣扎着倒下去。每一天,我们看着世界在表演,每一天,我们看到人民在为了追求幸福、梦想、正义和尊严的道路上以生命而行为。在这个时候谈论学术,谈论行为艺术是多么的先锋和探索,是一件很傻逼的事情。
一个异装人静默的角落,一具身份不明的尸身,一段没有方向的行程,一场意义难辨的共舞……似乎充满批判的力量,又是零价值的阐释。与之相对的周遭,树叶是绿色的,林带是绿色的,田野是绿色的,自然就是无数种绿色重重叠叠,人类诞生于此,又终将泯灭于斯。科技改变了世界,但无法改变你的迷梦,最终安放你躯壳的土地,也终将疗养你的灵魂。前提艺术节这一次的场地,带有一种诱惑之美。
远离都市,远离北上广。
虽然这不可能。
如同走火入魔的房地产市场,如同疯狂运转的人类世界。哪里有人,哪里就有对价值的追问对意义的附着。生命进化到密密麻麻充斥天下的今天已经成为了意义之树,它必须开花结果,必须在地面绿叶荫然在地下蝇营狗苟,它们是一体的。不要追问干净不干净,割裂学术还是商业,没必要,富豪把控艺术的选择还是平民更需要艺术普及?架上绘画还是装置影像附带行为?巴塞尔博览会还是威尼斯双年展跟纳斯达克指数之间有没有天堑?你有没有厌烦这对你来说已经熟悉到发指的,艺术?
你不会的。即使2012给我们带来了真正的末日,我们也可以将之换个版本再讲述千年。这是悖论吗?曾经拯救你心灵的东西有朝一日变的面目可憎。为什么这样,有什么办法,还可以怎么样?这些都是问题,我们在这这那那日复一日的问题中走过来走过去。我们习惯了柏油马路习惯了电子眼和荧光屏,中国已经走到了2010年,这里早已不会野风满山岗。
但是前提艺术节依然是我们的追问,它有着年轻艺术家跳动心房的力量,那些炽热的体温和无休止的稚嫩,最终会给注视着他们的你们一个异样的画卷,也会给他们自己一份碑文。所有老去的目光和硬化的智商,谢谢你们。生命就是这样,姿态万千,充满念想。
袁霆轩
2010/3/4
yuantingxuan 评论 前提艺术节, 前提行为艺术节, 艺术节, 袁霆轩
近期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