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斗草人小招:死去万事空 千金还复来
其时我刚从西安到北京没多久,被9zi姑娘电话叫去。在联合大学旁一个路边小饭馆里,9zi姑娘和小招坐着。小招在某诗刊发了诗,拿到200块稿费,约9zi姑娘出来喝酒。背着包的小招一脸少年的野性和无所依凭,我们吃了点东西,喝了点啤酒,无法深入的泛泛而聊。期间小招掏出写着他诗歌的纸,我已记不起内容,在小饭馆里的小招颇不受拘束。我对小招的出现印象深刻,他的野性跟我在西美时深交的李鹏颇有共相,带着张狂和表皮下的愤怒,嘲讽万物的态度以及对人世泛滥的真诚。
小招对9zi姑娘带着兴趣,不过9zi姑娘对他持保留态度,我这盏光芒万丈的氢聚变灯泡在饭馆里烈焰翻腾,当然这也是我被叫来的价值。基于这个原因,在那个黄昏里小招对我的印象应该不会很好,于此我很有同感,特别是在一个本该与可爱女大学生共度晚餐的傍晚,诗人小招怎样的心情都值得谅解。另一个我们无法深交的原因则比较本源:他是燃烧中的火炭,我是低温的冻土,我们的碰撞没有火花可以激荡。
在北京生活的几年间,我们都遇到过很多人,忘却过更多的人。对我而言小招做为一个潜藏的变数颇值得期待。这个城市很大,我们因为不同的理由继续遇到或者喝酒,但在无聊而浑浊的日子里打不出水漂。
有一个夏天的晚上,小招打来电话约去喝酒,那时他住在和平门琉璃厂附近,我赶过去见到诗人阿坚和另一个后来在拍卖行做事的友人,愿他对我烂到极致的记忆嗤之以鼻。我们换过场继续喝,无关风月,只有政治仍然是一副人神共愤亘古不变的下酒老菜。在那几年里,无论喝不喝酒我都极其厌倦酒桌言辞,小招和阿坚缅怀过去,畅谈当下,倒是对未来基本不做虚构。微醺的小招内急,在酒桌下拿了个空啤酒瓶就尿,新疆饭店的伙计估计已经见惯不予搭理。
后来陆续喝大,各自撤,我跟小招去了他和平门琉璃厂南边的房子里住。巷子七抹八拐,一间极其简陋15㎡的平房,靠墙是一张长方的案桌,凌乱的放着书和狼籍的纸墨,没有床,四周的地面上头尾相接摆了四五铺席子就毛毡。此外空无一物,空徒的四面墙壁上满是小招和他人毛笔的字迹和墨线,关了灯在惨灰月光下如同飞舞的咒符。我和小招各占了一张床死睡过去。旧房门没有锁,半夜时分依稀有人推门而入在我身旁的另一地铺上倒下。次日清晨我离去时小招仍然睡着,另一个夜半归人也正酣,我路过房子中间的案桌,上面一本发黄的旧书是关于荣格和弗洛伊德心理学的研究。靠着稀薄的记忆最终从巷子里回到马路上,我买了豆浆和包子上车回家。
再后来联系时他已经回了老家,据说是带他继母的女儿即他在读小学的妹妹学算术。电话中我笑话他说他妹的前途就因他完蛋,而他却是很认真。再次回京后小招搬去了宋庄,在那里他似乎如鱼得水,但也只能更加的无所依凭,关于宋庄这样一个地方,刮子描述的很精准:去一个表面上和实际上都很残酷的地方磨练自己。这里(宋庄)表面上的无所事事会把你埋没,并让你患上很多恶习。
小招在宋庄时候我去找过他几次,那时已是入冬,挺冷。他正跟画家刘休住在一起。小招带着激动的向我介绍刘休的作品:杜尚与一裸女下国际象棋的系列油画:《弈》。全系列共10幅,画的很精细,基本沿画了原照片,每幅的棋子位置带着差异。刘休是个低调冷静的人,跟小招正好互补,对于自己的画他充满自信。从宋庄酒吧出来后我蜷缩在他们那个火炉旁的沙发上睡过去,炉中没有煤球,第二天中午醒来时阳光灿烂,照在我脸上却有着霜般色泽。
最后一次见到小招,是在2010年宋庄北京当代艺术馆的偶发艺术节上,有几个乐队年轻的摇滚歌手在嘶嚎,四散的行为艺术家在做作品,宋庄促进会的便衣满场巡游,警察到场拉走了满车的啤酒。在点起了满场的烟饼中,小招精神萎靡的孤单站着,神情恍惚但嘴角仍然挂着一抹嘲讽。我们的交情依旧很浅,看到他时我忽然怀疑他是否还认的出我。这个疑问在跟他打招呼时我问了出来,他平淡的说当然了,然后他问了9zi姑娘现在是否还和我在一起。“分开了,后来她出了国,09年,应该过的挺好。”说这话时我脑子里闪过第一次和他还有9zi在联合大学附近的小饭店里,那时候的他应该还相信明天阳光必须照常升起。
在小招后来的长篇文本“《永不磨损》:一个流浪诗人和知识分子此国此世的闻历见思”里,我看到这块火炭放肆的燃烧,但却毫无节制和没有方向。在我们年少和那些丛林植被丰富无比的年代,人们会找出各式奇异的花草相较,只为能博取胜名,小招就像是一个挑选出自己这朵异花向着世界招摇的斗草人,不晓得对他而言,这个世界的对手还以他了什么样的举动。只是再次想起他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则是在潮白河行为艺术家被警察架往岸边的中途,小招站在沙滩上引吭高歌那首《操国旗》。在这个沙化的世界里,我们已经没有多少痛感,关于小招,我仍然觉得这是一个潜藏的变数很值得期待。
死去元知万事空,千精散尽还复来。在群里,换告之说小招自杀。我笑了笑开始贫。那好吧,如果这是更好的选择。如果没有其他可能供以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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