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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3月 的存档

在你朝西看的那个下午——2011年威尼斯中国馆

2011年3月22日

2011年威尼斯中国馆的策展人、展览方案和艺术家,尚未公布太久就开始经受轮番的愤怒和轻蔑。而2013年的策展人选已有流言传出已内定为在艺术房地产上颇有作为的东北双杰策展人黄岩和艺术家苍鑫,附带的消息是有重金商人协助上位,这样的传言再次使威尼斯双年展的光环还没有开始耀眼,就已经被蒙上了灰纱。

相较之前几届就任威尼斯中国馆策展人的范迪安到蔡国强和侯瀚如,尽管有着各种角度的疑问,他们整体上的气场掩盖去许多琐碎的牢骚和不满。然而2009年卢昊成为了威尼斯中国馆的策展人,这个方案以及之后的展览使这一届的威尼斯中国馆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质疑和批判,多年来对中国馆策展人遴选操作的怀疑以及对入选艺术家恶意的揣测在这一年集中爆发。无法服众的策展人,被业内呛声的展览思路以及各种水准奇特的作品,致使威尼斯中国馆的运作体系被绑成罪恶的同伴。

今年的情形导致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运作机制的名义正当性再次添加了裂痕,当所有人都认为威尼斯中国馆的策展人和展览沦为不堪的工具。曾经有国内批评家开着玩笑说,如果他是威尼斯双年展总策展,就干脆把中国馆给除名,因为“这根本就是一场闹剧,威尼斯又不是万国商展”。但与此同时威尼斯双年展自身也因为国家馆模式遭受着质疑,心存期待的中国艺术家给了自己一些宽慰的理由:或许这些骂名只是中国馆在给这场负面阴影增加恶名的种种细节被放大?

这种思路在2011年威尼斯中国馆策展人定为彭锋之后,那套藏在黑影中的规则顿时显示冻人心弦的力量,并致人产生了沮丧的幻灭感:彭锋以美学教授的身份转战于艺术策划已是另类,副手主事人原弓出身商贾也背景奇特,加诸其他几位天赋异禀骨骼惊奇的入选艺术家,这一次的人选结果无异于欧亨利小说甩了个前奏式的高潮。事先于各种艺术论坛中目睹了小道消息爆料的艺术圈中人士,曾把这套诡异的人选组合当成智力恶搞,当他们居然成真,难免会让人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

东方与西方,粗暴的冷战思维分割下的艺术格局,伴随着地球联邦化进程和中国崛起的世界新格局重组,势必会在新一轮竞争的棋局中改变旧去的颜色。文化形态的变迁与政治和经济挂着千丝万缕的暧昧关系,而威尼斯双年展作为国际艺术的豪华舞台之一,在这场逆转变革中的种种演出无疑为我们检视这一幕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威尼斯中国馆设立的时间并不长,然而随着官方意识形态敏感到威尼斯双年展这一阵地的重要性,中国馆这套体系自2003年开始运行之后,如何更为有效地在这个国际艺术世界上展示中国东方文化就成为了官方意识形态批示给中国馆的任务。

除了国家意识形态的需求,从另一方面而言,作为一个可辨析的坐标,中国馆也成为中国当代艺术在国际舞台上自我认知的符号。中国当代艺术已走到而立,这30年中一次次经历着各界对于中国当代艺术被西方思想殖民的批判,对艺术创造性的怀疑,对于在当下社会的生效程度的不信任。中国当代艺术对过往的被质疑与自我厌恶,急需多种途径解除自我阴影和证明自身的价值。如何能以最优秀的样貌在威尼斯双年展这样一个集结了全世界各国优秀艺术家和策展人的超级大展场上亮相,以便从全球战略中取得话语权并因此赢取中国当代艺术在本土的正当性,这种潜意识里的命题给了中国当代艺术太多的诱惑。

无论对急于借助文化力量在世界对弈中攫获资本的官方意识形态而言,还是就伴随着时代发展诞生并已显现出顽强生命力的中国当代艺术而言,威尼斯双年展本质上都是一个有着正当理由的万国艺术奥运会,其两者对如何在这个奥运会上展示本土艺术或展示探索和实验(这二者没有绝对的差异)的需求是一致的,只是表达形式和利益博取面上有着些许的差异。在直接的正面资源被政府接管之后,如何争取参与其中,并表达出这个利益群体自身的需求成为了中国当代艺术群体围绕着威尼斯双年展不绝于耳的争议。

由此,在喧嚣尘上对于策展人选择机制的怀疑无法得到解释的时候,部分策展人则退而求其次,开始了对威尼斯中国馆展馆其他条件的追问,譬如中国馆的场地长期以来也一直备受诟病:不允许被改动的空间,偏远的地带和不适宜做展场的诸多理由。只是即使将鸟巢搬到威尼斯,我们又将得到一个怎样的中国馆展览?对中国馆场馆的质疑,掩饰着那些真正的原因,围观者不是傻瓜,他们看着国家意识形态这个焦躁的莽汉通过镰刀与斧头通过了丛林法则的试炼,而来不及补习功课的他现在急欲通过喷洒古龙香水以通过VIP派对的安检。

但是西方经济的衰退和西方当代艺术探索的困境已逐渐显现。这些年里中国将自身打造成为一个超级实验室,这里产生了大量的经济大跃进案例,伴生着许多不稳定因素和失败的试验品。在客观上,经济的高速发展正逐渐填平文化在硬件上的壕沟,而同时这种急速的转型让中国社会变的极为魔幻,现实社会的实验性已远走在文化先锋前面,在这里新文化形态的成型只是个时间问题。我们看到一大批诸如高名潞的意派、吕澎的溪山清远、朱其在着手回归自然的现代性,诸如武湛、王志亮的东方思维以及更多策展人在做的新东方主义和现代水墨潮,它们都是中国当代艺术在努力的通过自我蜕变以获得新生的伴生。所有关于西方的幻想证明着那个西方确实存在,但它已摧枯拉朽地消亡于东方幻想之外。

在你朝西看的那个下午,威尼斯已经容颜不再。对西方的关注和期冀以此博取通行证,如同踏上对属国的朝拜之旅,很可能将成为一种水中捞月的行径。2011年的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及相关反响逐渐浮出水面,围绕这一幕涌起了明暗飘忽的博弈与起伏,这大戏注定将成为新一场中国艺术变革的导火索。

袁霆轩
2011.3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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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斗草人小招:死去万事空 千金还复来

2011年3月2日

其时我刚从西安到北京没多久,被9zi姑娘电话叫去。在联合大学旁一个路边小饭馆里,9zi姑娘和小招坐着。小招在某诗刊发了诗,拿到200块稿费,约9zi姑娘出来喝酒。背着包的小招一脸少年的野性和无所依凭,我们吃了点东西,喝了点啤酒,无法深入的泛泛而聊。期间小招掏出写着他诗歌的纸,我已记不起内容,在小饭馆里的小招颇不受拘束。我对小招的出现印象深刻,他的野性跟我在西美时深交的李鹏颇有共相,带着张狂和表皮下的愤怒,嘲讽万物的态度以及对人世泛滥的真诚。

小招对9zi姑娘带着兴趣,不过9zi姑娘对他持保留态度,我这盏光芒万丈的氢聚变灯泡在饭馆里烈焰翻腾,当然这也是我被叫来的价值。基于这个原因,在那个黄昏里小招对我的印象应该不会很好,于此我很有同感,特别是在一个本该与可爱女大学生共度晚餐的傍晚,诗人小招怎样的心情都值得谅解。另一个我们无法深交的原因则比较本源:他是燃烧中的火炭,我是低温的冻土,我们的碰撞没有火花可以激荡。

在北京生活的几年间,我们都遇到过很多人,忘却过更多的人。对我而言小招做为一个潜藏的变数颇值得期待。这个城市很大,我们因为不同的理由继续遇到或者喝酒,但在无聊而浑浊的日子里打不出水漂。

有一个夏天的晚上,小招打来电话约去喝酒,那时他住在和平门琉璃厂附近,我赶过去见到诗人阿坚和另一个后来在拍卖行做事的友人,愿他对我烂到极致的记忆嗤之以鼻。我们换过场继续喝,无关风月,只有政治仍然是一副人神共愤亘古不变的下酒老菜。在那几年里,无论喝不喝酒我都极其厌倦酒桌言辞,小招和阿坚缅怀过去,畅谈当下,倒是对未来基本不做虚构。微醺的小招内急,在酒桌下拿了个空啤酒瓶就尿,新疆饭店的伙计估计已经见惯不予搭理。

后来陆续喝大,各自撤,我跟小招去了他和平门琉璃厂南边的房子里住。巷子七抹八拐,一间极其简陋15㎡的平房,靠墙是一张长方的案桌,凌乱的放着书和狼籍的纸墨,没有床,四周的地面上头尾相接摆了四五铺席子就毛毡。此外空无一物,空徒的四面墙壁上满是小招和他人毛笔的字迹和墨线,关了灯在惨灰月光下如同飞舞的咒符。我和小招各占了一张床死睡过去。旧房门没有锁,半夜时分依稀有人推门而入在我身旁的另一地铺上倒下。次日清晨我离去时小招仍然睡着,另一个夜半归人也正酣,我路过房子中间的案桌,上面一本发黄的旧书是关于荣格和弗洛伊德心理学的研究。靠着稀薄的记忆最终从巷子里回到马路上,我买了豆浆和包子上车回家。

再后来联系时他已经回了老家,据说是带他继母的女儿即他在读小学的妹妹学算术。电话中我笑话他说他妹的前途就因他完蛋,而他却是很认真。再次回京后小招搬去了宋庄,在那里他似乎如鱼得水,但也只能更加的无所依凭,关于宋庄这样一个地方,刮子描述的很精准:去一个表面上和实际上都很残酷的地方磨练自己。这里(宋庄)表面上的无所事事会把你埋没,并让你患上很多恶习。

小招在宋庄时候我去找过他几次,那时已是入冬,挺冷。他正跟画家刘休住在一起。小招带着激动的向我介绍刘休的作品:杜尚与一裸女下国际象棋的系列油画:《弈》。全系列共10幅,画的很精细,基本沿画了原照片,每幅的棋子位置带着差异。刘休是个低调冷静的人,跟小招正好互补,对于自己的画他充满自信。从宋庄酒吧出来后我蜷缩在他们那个火炉旁的沙发上睡过去,炉中没有煤球,第二天中午醒来时阳光灿烂,照在我脸上却有着霜般色泽。

最后一次见到小招,是在2010年宋庄北京当代艺术馆的偶发艺术节上,有几个乐队年轻的摇滚歌手在嘶嚎,四散的行为艺术家在做作品,宋庄促进会的便衣满场巡游,警察到场拉走了满车的啤酒。在点起了满场的烟饼中,小招精神萎靡的孤单站着,神情恍惚但嘴角仍然挂着一抹嘲讽。我们的交情依旧很浅,看到他时我忽然怀疑他是否还认的出我。这个疑问在跟他打招呼时我问了出来,他平淡的说当然了,然后他问了9zi姑娘现在是否还和我在一起。“分开了,后来她出了国,09年,应该过的挺好。”说这话时我脑子里闪过第一次和他还有9zi在联合大学附近的小饭店里,那时候的他应该还相信明天阳光必须照常升起。

在小招后来的长篇文本“《永不磨损》:一个流浪诗人和知识分子此国此世的闻历见思”里,我看到这块火炭放肆的燃烧,但却毫无节制和没有方向。在我们年少和那些丛林植被丰富无比的年代,人们会找出各式奇异的花草相较,只为能博取胜名,小招就像是一个挑选出自己这朵异花向着世界招摇的斗草人,不晓得对他而言,这个世界的对手还以他了什么样的举动。只是再次想起他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则是在潮白河行为艺术家被警察架往岸边的中途,小招站在沙滩上引吭高歌那首《操国旗》。在这个沙化的世界里,我们已经没有多少痛感,关于小招,我仍然觉得这是一个潜藏的变数很值得期待。

死去元知万事空,千精散尽还复来。在群里,换告之说小招自杀。我笑了笑开始贫。那好吧,如果这是更好的选择。如果没有其他可能供以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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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可待 只是当时

2011年3月1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苏轼《江城子》

昨晚和三四朋友喝酒,因着情绪喝的有点多,到家被问及转带的快递,竟遗落在店里,着了拖鞋飞奔去取回,于是路上可见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穿着拖鞋撒丫子狂奔,一会,又疾步而归。归来电话一个,挂了就睡过去。

然后回到了昔年。那已是十几年前的昔年。梦里她音容依旧,一袭宽长的紫裙,一套绛色外衣,长发披肩,娇嗔和着怨念。在宛若风化西域灰白如石的画室,我还未张口问为何要走,她已怒然的责备到其间的不可容忍。寥寥语并尽相释然,原来只是误会一场,而后花尽开色皆软。学校的抵门长道外,倏忽已寻她不见,焦急中见于侧旁,满是无辜与委屈。拥起时自己都听的是心鼓雷鸣。

此情可待,只是当时。

只是当时并非误会一场,只是当时已是无可挽回。往前一步君随他人去,往后一步嫁与他人妇。铁石心肠,石刻碎天划伤也不可重归。QQ号仍然有着这个人,只是不再上线。某日发文曰已婚,再某日已是婚后寻常。经年不再联系,毕竟只有无语,凝噎不必,追悔莫及。这些年离散奔走,自当是在各自路上不可回头,她自述是披荆斩棘,我也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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