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长大的同时伴随着所有仪式感的东西对于内心触碰方式的改变,对于在节日仪式上最隆重的新年,小时候的期待和雀跃已可以确定消失殆尽,越来越强大的是嘴巴和心灵的失语。然而它仍然是重要的,重要到要随时纠正意识以保持和现实的口径统一,比如我不能再说,我后年毕业,而是要说我明年就毕业了。
今年,的初二晚上看了一个电影之后不想接着看当晚的第二个电影,看牛博,看老周的文章,写道录了鲁豫的节目,于是找来看。小娟的乐队和钟立风是一期,小河和老周是一期。
VCR里有人说一听到小娟的音乐天空会在一瞬间变蓝,让我感觉夜空变成蓝色丝绒的是小娟描述她的爱情生活的片刻。一见钟情的爱情,清贫的日子里馒头也开出彩虹,和爱人一同演出,和志同道合的朋友携手经营理想带来的朴素灼热的荣耀。小娟的白衣黑裙简约美好,衬极了她和小强脸上的笑容。当时想到一句电影里的台词,好像是“快乐可以和所有人分享,痛苦只属于我们两个。”我想,对于最后能把握住一条漫漫长路的情侣来说,经历的一切困难都是花园一般的精神财富。小娟的音乐从来都是表情愉悦的溪流,那份心情应该是来自于投在她眼睛里满院子的花朵,晒太阳的狗,旅途中异乡人对她的注视抑或漠视,大海潮起潮落飞扬又落下的浪花……我想不仅仅因为录这个片段仅二十多分钟,小娟才始终笑着只讲述美好对所有的艰辛都轻描淡写,即使是一天一夜,大概所有艰难的日子都因为能做着喜欢的音乐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而被深喉略掉。对于此刻的自己自然无法投以百分百的羡慕,只觉得理想国是时间做的,有多少人有那么幸运在最好的年纪就住在那里。
钟立风刚开始那段,鲁豫拿上来一个歌迷寄来的礼物:一把麦穗,金黄和青绿;两本书,《百年孤独》和《叶芝诗集》;一封信。钟立风曾经奈不住漫长的等待,离开北京去一个牧羊人,吻过土地和田野尽头的斜阳,看一个老农种下种子也种下快乐,一年之后,当音乐自然地从心里从脑子里从琴弦上流出的时候他悟到放下理想的包袱可能更好。自始至终对于他来说音乐都是那么重要,最初试着用音乐给生活的方方面面带来改变到最后意识到音乐其实就是生活的时候,他又回到北京继续他的生活。雕刻时光,是塔可夫斯基为其电影思想喊出的一句著名的口号,尽管他是坚信的电影文本独立论者,有时候还是忍不住觉得他的电影把画面内在的时间雕刻地好像诗一样,如展不完的一幅画一般的长镜头,看似失去逻辑的梦境片段,都因为置身时间而拥有力量和节奏。钟立风在唱起《雕刻时光》的时候也入住理想国。我相信最开始拿上来的礼物应该是真的来自于一个很喜欢钟立风的人(除非哪个编导是他的歌迷)。礼物的周到之处在于洞悉歌者内心对于唱起的一切土地田野一般真诚朴质的爱戴,洞悉钟立风指尖,眉角,无处不在的诗人情怀。无法超越时光,也无法拥有时光机,普通如我们就该勤勤恳恳雕刻时光。
现场《不会说话的爱情》是小河唱的,老周说小河比他唱的好。我看到现场有人哭了,我也哭了。不是因为我勾勒了一个夕阳和铁轨的背景和一个盲人流浪者的影子,也不是我赋予了老周的爱情多少的同情和悲伤,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仅为这一首歌掉下眼泪。命运的辗转究竟带给他们什么,我相信不是外人可以思考而得,于是将老周的诗和音乐与其遥远的经历联起来试图去结构显然并不高明。如此一说,我又很羞愧,对于小河的喜爱也让我委实关注了他的经历,多少在听歌的同时经意地再不经意间地去捕捉某些痕迹。两人较之于小娟和钟立风,言语间带点幽默,要知道幽默与灰色现实生来关系不浅,纽带便是那股子悲情气质。就想片子里说的那样,如今的小河已不再执着于摇滚,只专注于对内心真实情感的准确表达,于是在小河的专辑里有些歌里交织着很多并不具体的意象却又是最真实的小河,受伤般吟唱如在祭奠伤口,暴起青筋做个爱情英雄,穿越沉重的现实却许愿脚步轻盈,阿弥陀佛我们听到他致敬生命。突然想到殊途同归这个词,小河也半开玩笑地聊到有人给找份工作是大好事,是的,我们渐渐都明白了疏通关系不仅不可耻而且可贵,公务员可以让人吃好喝好,在世俗的一切摊开之外,小河和老周固守了那样一个园地,而我们为什么总习惯用殊途同归来平息所有放弃时的叹息?节目的最后老周说女朋友喜欢写作,两人会一起旅行,小河戴了戒指,在鲁豫说听说你太太管你管得很严的时候回答道,好女人不都这样吗。
总是忍不住想说鲁豫几句不好听,想想自己算什么好歹人家也是广院招风的幌子之一。此外就是,这个节目无论是出于什么动机做这次的民谣专题,应该算是件好事吧,能有更多的人认识他们,倾听他们,且不说令他们自身感受到生命里有清泉流过,只是因为好的东西值得被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