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梦
一些梦境可以解释。如果几天没大便,我就会梦见自己大便失禁。上个星期便秘,然后连续三天在梦里拉屎,有一晚在梦里,跑着跑着就拉在了裤子里,装了满满一大兜儿。我一路跌撞地经过人群,窘得想哭,以为能瞒天过海,却听见背后村里头最大嘴巴的五婆对人说道:“那个二妹把屎拉在裤子里了。”我小名真叫二妹。
还有。前晚兴许是吃得太杂后食物中毒,大吐了一番后仍旧虚脱,躺在床上感觉自己没了重量。那种轻飘飘的感觉真美妙,仿佛失去了骨肉之身,只觉得软绵绵的像棉花飘浮在云端。然后我就想到了最近在看的两本不同类型的书里作者都提到的关于高潮巅峰状态的说法:遁入如同虚无的寂静里,没有思想,没有重量。我觉得我是病入高潮了。晚上的时候就又梦见了一回这样的感觉:躺在空气里,没有思想,没有重量。
我现在基本能解释里梦境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场景。如同上面两例,它或者出于身体即生理反应,或者出于心理即潜意识反馈。但有一些梦境,它们如同你灵魂的暗号,你无法全知其解,但它的记忆也永远不会消失。有时候它甚至还会再度光临你沉睡中的头脑。
我有过几次在梦里对自己说:“咦,这个梦我做过。”有时是说“这个地方我来过。”现在我想不起自己说做过的那个梦、去过的那个地方是什么,但一旦在梦里重逢那些情节,我就又会纳闷:“为什么又是这个地方。”我觉得那些一再在梦里出现的地方或情节在告诉我什么,它们是一把通往我自己的钥匙,它们可以打开一扇门。我想,如果我在梦里打开了那扇门,也许我就遁入了那个虚无的高潮境界。回不来了,不用回来了。可惜的是,在梦里,每当我意识到“怎么又是这个地方”“怎么又是这个梦”时,梦境就会移位。有一次在梦里,我试着继续靠近那扇门,在那条我恍然到过的路上继续往前走,然而最后我走进了死胡同,只能原路返回,然后我醒了。
年幼时的两个梦记忆深刻,它们或许能说明些什么。较早一个是5岁甚至是5岁前做的:小妹的肚子破了(小妹的婴儿肚一直很圆浑,到现在还有痕迹),家里大人没一个在,我围着她不知所措,惊叫哭喊,眼睁睁地看着她死掉。另一个是7岁左右时的:一只可爱的小鸟来到我家窗边,我轻而易举就捉到了它,我喜爱它极了,并且以为它是喜欢我才在我手上停留而不飞走的。——如果说这叫幸福的话,那梦里的心情就是我第一次感到的幸福。——但当我醒来后,我发现我手上没有小鸟,然后——如果这就伤心的话,那第一次失去一样喜爱的东西的伤心心情,我到现在还记得:第二天醒来,想到那只不见了的小鸟,我几近哭出声来。
后来——在如梦的青春岁月里,我曾借着欲望去试图去拥有喜爱的人,但挫败的经验告诉我:人生如梦,人更甚鸟,什么都留不住,什么也都留不住神马。——更何况是你有意,鸟无心。
现在,我更喜欢做那种能在梦里轻飘飘的梦。没有你,没有我,没有世界。——如果高潮就是这样,我早已蠢蠢欲动。——难道那道门,就在我身上……
附注两本书名:奥修《成熟》 渡边淳一《爱的流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