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连载】一条鱼的美丽与哀愁六
03月 11th, 2010Posted in 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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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不知道德哥和綦娅是怎么按照我描述过的路线找到我住的地方的,我更加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找来了一盆杜鹃花,直到现在我也没有见过那盆花,据瑛后来回忆:那花简直比我头顶上的头发还可怜。
德哥走进院子里的时候瑛正在怒火中烧地吃饭,那天她生我的气,因为我在午饭前冒冒失失地跑了,结果是她一个人吃掉了两人份的饭,以吃饭宣泄心中的怒火。德哥站在院子里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发现我所住的屋子里空空荡荡,明显无人居住。
“你们找谁呀?”院子里的南方小包工头问德哥。
“师傅,我问您下,您知道有个叫艾文的是住这个院儿吗?”
小包工头听了也不回答,扭头对瑛说:“小瑛,有人找艾文!”就骑着自己那辆崭新的旧宗申摩托车跑了。
瑛一抬头,目光只从德哥和綦娅的身上一晃,就停在了德哥怀里的那盆杜鹃花上,那盆花让瑛马上想到了她的家乡坝上,贫瘠的土地和垂朽的残花。“你们找艾文有什么事吗?他现在不在家。”
德哥和綦娅从没有听我说起过,我的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女人,所以当小包工头把他俩指到瑛面前时,德哥看着瑛还是心存芥蒂。直到瑛非常平和镇静不动声色地吐出“家”这个字时,德哥才相信,眼前这个女人,确实和艾文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我来给他送一盆花,他向我要的,杜鹃花。”德哥指了指怀里的那盆植物,“他出去做什么了?”
本来怒火中烧的瑛看着那盆可怜兮兮的植物,是又好气又好笑,她站起来收拾碗筷,把桌子折起来放回屋里。“谁他妈的知道他去哪儿了,想知道的话你自己去问。”瑛把碗放进水池里洗得哗啦哗啦响,回头瞥了一眼那盆杜鹃花,又继续洗碗。她记得小时候村里老人们说过,那个映山红呀是世界上最俊的花。村里的老人们都喜欢在说每句话前加句“那个”,好像不加“那个”就不会说话了。村里人说什么都“俊”,“俊”这个字在乡下人眼里完全代表了世界上所有的美。可眼下的这盆花,它的花朵像阳萎的男性生殖器,整个躯干都无精打采,泛黄的叶片似是在为生命的最后幽咽而叹息。瑛就在这时感觉到了一种虚脱,她觉得空落落的,就放下水池里还未洗完的碗筷,回到屋里昏睡过去。
许多天后,瑛告诉我,她在床上做了个梦。梦见鱼从鱼缸里跳出来,变成了一个女人,有一头长发,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她走到瑛旁边指着瑛的鼻尖说:艾文是我的,这一生都注定了是我的,你们不要徒劳的去争夺什么,你们什么都争不到。他这一生都会为我牵肠挂肚,为我疲于奔命,弱水三千他只饮我这一瓢。瑛还告诉我,她是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女子的说话所震慑,尽管是在梦里,瑛还是出了一身冷汗。那个女子的话语里的每一个字,都冰冷决断充满寒气,瑛醒来后都能感到那些话像利箭一样射在心上的彻痛。
瑛进屋以后,綦娅蹲在地上开始观察几只蚂蚁蚕食一只大知了,她看着大知了投射在地上的阴影破碎成无数的残骸。
房东家的狗从午饭后的睡眠中醒来,耷拉着眼皮反应着德哥夫妻俩怎么这么面生。德哥抱着杜鹃花走到瑛的门口,他想问问那个艾文到底是干什么去了,可他看到女人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想及方才瑛的言行,就想还是不要打扰了罢。德哥下一个反应是该给我打一个电话,可他拿出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这真是奇怪。这时一架飞机从他头顶飞过,巨大的轰鸣使他产生了错觉。他滑稽地扔掉了手里的花,然后对綦娅大喊了一句:“快看!天上落下了一块陨石。”
“是钻机在打井。”綦娅说,“陨石怎么有白天坠下来的?”说这话时,她的眼睛还盯着地上知了的尸骸。
花盆在地上破碎的声音彻底激怒了房东家的狗,它跳起来对着德哥和綦娅狂吠不已,它几乎使出吃狗奶的劲儿——在它平凡慵懒的一生里,再也没有比打扰它睡觉,在梦里与隔壁家母狗偷欢更让它震怒的了。在狗吠里,整个院子都开始岌岌可危的喘吁,所有的土石都惴惴不安。
“快走!”德哥拽上綦娅就往出跑,还陷在对知了尸首的痴迷中的綦娅,在被德哥拖出门去时,一脚踩在了那盆破碎的杜鹃花“尸首”上。我还没有见过的那枝小可怜,被綦娅一脚踩得面目全非。
德哥本来大好的兴致在瑛的睡眠和房东家狗的吠叫里也消耗殆尽,它气得脚底像绑了锤子,敲打着路面向前疾走。在登上公交车时,德哥的脾气本来缓和了些,正准备掏出手机,给艾文打个电话,售票员走了过来。
“到哪儿?”
“马甸。”
“两块,两个人四块。”
“我只有二十,没有零钱。”
售票员没有立刻接德哥手里的钱,而是先极不满意地白了他一眼。“怎么又是十二十块钱!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出门也不知道带零钱,不知道不好往开找啊!尽添麻烦!下次坐车记得带零钱,别以为我们售票员好做,到时候人多了找不开零钱可别怪我,总不能让我们拿自己的钱往里贴吧?这人到底想不想坐车啊,坐车还不带好零钱!”售票员一把夺过德哥手里的钱,塞进了皮夹里,把两张票和一大把零钱放到德哥手里,扔给他一双冰冷的目光和低沉的脸色后,走向了车厢的另一端。德哥简直要暴跳如雷要歇斯底里,可车上的人太多,挤得水泄不通,他所有的怒火在一瞬间就被拥挤过来的身体给压榨光了。
到马甸换乘去大兴区的公交车后,车上的人少了,售票员的态度也好了。德哥坐在椅子上睡着了,一觉醒来,他闻着綦娅发丝上的香味,看着车窗外的景致,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一下好了。他再度想起要给艾文打一个电话,于是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艾文的手机,耗时良久,才终于接通。
“哥们儿,你在哪儿啊?刚我去你家来着,他妈的你的女人可真牛啊!硬把哥们儿关在外面连口水都没给喝。你那找得是什么女人啊?长得不怎么样嗓门可是不小,你得回去好好管管啊!”
“嗯……她没太过分吧?我在外面……有事……”
公交车里的声音让德哥根本听不清楚艾文说得是什么,好在某些关键词他还听得分明。汽车经过一个拐弯处,德哥险些被甩到过道上,等他惊魂甫定再拿起手机,对方已挂机,他打过去,对方已关机。
我根本无法相信,那会是我和德哥的最后一次通话,大概一年之后,我在检查很久不用的一个电子信箱时,才发现了一封电子邮件,署名是德哥。他说他后来去了云南大理,在那个城市和綦娅开了一家小花店,还有就是,他准备自费出版自己的诗集。我急忙给对方回了一封电子邮件,可却一直没有收到回信,从此以后,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我去过德哥的小店,果然物是人非,改成了一家发廊,浓妆艳抹的发廊小姐,用娇嗲的口吻告诉我,德哥夫妇早已搬走。我注意到她说话时,眼睛一直从我的脸滑下去途经我的裤兜儿停留在我的跨间。可我当时只是在忙着感慨,那个曾和我在龙家峡的夜幕下一起悼念海子的诗人,就这么悄然离去。
那天下午我的一念之差,使我和德哥错身而过。我给西雪拦下了一辆的士,但当我看着她面对自己的大包小包手忙脚乱时,却动了恻隐之心。我帮她把她的大包们放进汽车的后备箱。当我钻进车里把小包都放到后排的座位上时,我听到车门关闭,她对司机描述行驶路线,车窗外面的景物向后倒过去,才意识到我把自己也推上了车。汽车驶上了三环路,驶向了我无比陌生的街道,我分辨不出方向。我本来应该关心瑛甚于西雪的,我应该急于回去向瑛解释请求原谅,而不是坐在西雪的身后奔驰向未知的角落。也许,所有的原因,都源于西雪的那个拥抱。我突然得不知所以。在我想来平日我若与瑛拥抱,下面的事几乎不用去想就知道该发生什么怎样发生,从拥抱接吻到脱衣上床几乎在电光火石间,她把我的手引向她大腿内侧时,我的理智还在告诫我:哥们儿,你记得倒在床上前一定要看看,你的手机是不是在床上,千万可别压坏。关于那种“醉酒般的甜蜜”,我从来没有在瑛身上体验过。瑛她用一双浓烈的目光凝视着我,可她并不知晓,她的身体让我的身体增加了“做”的能力,同时却失去了“爱”的功效。以至今日,我会如此贪恋西雪的一个拥抱。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像一个少年那样的忧伤起来:蔚蓝,她答应过我的那个拥抱,恐怕已经无法兑现。我回过头去看过去的路,我想我和蔚蓝难道注定就要这么愈行愈远了么?
我在西雪的身后小男女式的忧伤起来,魂不守舍。西雪像载着猎物归家的狩猎人,盆满钵盈,兴高采烈。她哼着充满黄油味的调子,中产阶级一样陶醉其中。
作为一名侥幸的读者,你一定会为我的喋喋不休和陡然转变的叙述而烦躁,可我的生命就是如此,满腹牢骚,自怨自艾。我不是福克纳,不是马尔克斯,不是博尔赫斯,我不是所有用短语和单词就能够赢得无数拥趸和书评的老家伙,所以我只能依赖这个乏味的故事,淡化我并不出色的造句能力。好的,让我把鱼和它的窝放到那片温暖的地方,然后一起回到2005年的盛夏。但在此之前,我必须告诉你,关于西雪的住处,我早就已经忘记。我所记得的,只有她居住的小区旁边有一家京客隆超市。因为车开到她家楼下后,她才想起,还有零食和猫粮没有买。
“千万可不能饿坏我的小宝贝们!”她郑重其事地说。
等我从的士上下来,把西雪的大包小包挂到我的身上,西雪早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我只好在京客隆超市的门口,像一棵五彩斑斓的圣诞树似的伫立着。过往行人不时会向我瞅上一眼,好几个与我遭遇同样待遇的男士,还向我投来同情的微笑。太阳缓缓倾斜向西边的云霞,我在乏味无聊的伫立中呵欠连天。如果德哥的电话这时能够顺利地打过来,那么一切都会峰回路转,我所要描述的故事就必然要趋向另一个结局。在正常的叙述里打岔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我只好舒活了一下胳膊腿,望眼欲穿的把等候进行到底。“傻子,你在那里发什么呆啊!还不快过来帮忙!”我循声望去,只见西雪正提了一堆东西向这边走了过来。她一个趔趄,左手里的塑料袋掉了,猫粮罐头、薯片、鲜橙汁“哗啦”撒了一地。哪怕我身上有再多的包袱都不能袖手旁观了,赶快上前帮忙。我们两个人在超市旁边蜷缩在一大堆塑料袋里手忙脚乱,末了我不知道怎么收拾就只好把负担往我身上装载。从超市到她家大约需要走七八分钟的路,我 “驮”着她的战利品跟着她的后面任劳任怨。西雪异常兴奋,提着手里几样无伤大雅的物件手舞足蹈大谈她近来的生活,谈她的母亲天天出去找一个退休老干部跳舞,她的父亲在家里生气可身体不好无力阻止,她的弟弟去山海关旅游结果被一个女人骗得连回家的火车票也买不起,她正在写一个小说故事女主角的原型就是她的姑妈。她还说起了她的情人,那个年过半百仍然不肯放弃激情的男人,他刚飞去温哥华看他侨居多年的父母,随行的还有他的老婆和双胞胎女儿。我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还要跟得上她谈话的进程。
西雪的家在二十四楼,还好有电梯,让我减免了爬楼之苦。她三居两厅两卫的房子宽敞明亮清香缭绕,让人身心愉悦。所有家具时装全是国际名牌,装修得也是精雕细琢匠心独具,可见那个男人对西雪照顾得细致非常。
“艾文大编辑进来吧!我应该先请你喝杯橙汁或者可乐,看你都累成什么样子了,呵呵,不过你要先帮我把那些罐头和零食放进冰箱里。你看我这里其实也很乱,你不帮我,我一个人更懒得收拾了。”
她把那些衣服化妆品往沙发上一堆就带着我进了厨房。冰箱门打开,我蹲在前面,把西雪递过来的东西一一放到她指定的角落里。她本来可以像我一样蹲下来,可她偏要站着微屈双腿,尽量把腰弓起,于是她那双乳房就迫不及待要从她短小的胸衣里跳出来。她这样很容易就会腰酸,不一会儿,她的手就放在了我的肩上……两个猫粮罐头、一瓶牛奶、一箱八盒装的酸牛奶、一袋十根的牛肉肠、一包茶花、一盒巧克力……她的手慢慢顺着我的脊背向下滑,在我的屁股上抓了一把,然后绕到了我的大腿上,开始揉搓我大腿内侧最敏感的那部分肌肉,我紧紧抓住冰箱的门,另一只手还举着半个西瓜。她深吸一口气,笑着把我的头揽进她的乳沟里,也不再去塑料袋里取那剩下的芒果和薯片,而是在我的双腿之间摸索着拉链。她解开拉链,灵巧的手指猫儿似的一下子钻了进去。我下身一经她手指挑逗马上坚挺起来,欲望从她手指间冲撞出敞开的门档,半个西瓜被我在冲向迷离的刹那快速塞进冰箱——这真是一场惊险无比的表演。我的手在她的腰际一阵猛抓,却抓不到解开束缚的法门,西雪深吸一口把裙子撩起,露出白花花一双大腿。她把我推倒在地坐到我身上,她双腿张开对着打开的冰箱门,我在她的鼓舞下振奋精神,在发动机响动里耸动下身。我看到她的手意乱情迷,另一个塑料袋里的黄瓜番茄酱牛肉全部撒了出来,冰箱里的瓶瓶罐罐在西雪的喘吁里叮当作响。我迷乱地盯着她微微颤抖的乳房、滚圆的腰肢、光滑的肩和金黄的颈窝,她的眉目含情让我神魂颠倒,突出的气息在我脑门儿上绽放。“啊,天堂,艾文快闭住眼,我们就在天堂,是的,你能感觉到——天堂!”在我们达到高潮时,她伸出手去抓住地上的一个小番茄,把红扑扑的汁液一把捏了出来。
“你可真行,亲爱的你简直美极了!”她用舌头舔掉手上的番茄汁,如同吸血鬼在品尝鲜血,她探身过来,酸甜的汁水顺着唾液流进我的口中。
两只白色的小猫不知什么时候跑进来,舔拭了几口漏在地上的番茄汁,她急忙开始整理衣服。我的后背被冰箱里的冷气吹得够呛,一阵阵地打哆嗦。
西雪收拾停当,才好像刚看到那两只小白猫一样,扑过去亲昵地把它们抱在怀里,一边用脸颊摩挲它们的皮毛,一边“心肝儿宝贝儿”得叫个不停。两只可爱的小脑袋惊奇地看着我,我正在喝水,看到两只小猫的目光蓦得心里一惊。我可以漠视瑛,但永远放心不下鱼,我担惊受怕忐忑不安。在那两只小猫的目光里,我看到了把鱼的身体包裹住的层层水流。
“西雪,我得走了。”我低声地说。
她把小猫放到地上,告诉它们一会儿就拿好吃的猫粮罐头给它们,转过身一把抱住我,“亲爱的,你着急什么啊?时间还早。”
两只小白猫此时委身在西雪的脚旁,把鼻子放在她的脚后跟上不断磨擦。我双手抚着西雪的背不知是走是留,我看到桌角上放着一本纸页破败的旧书,字迹不能辨认得清,大约只能看到:“以如来三种教义,印禅宗三种法门;融瓶盘钗□为一金,搅酥酪□□为一味①。”(注①:原文“以如来三种教义,印禅宗三种法门;融瓶盘钗钏为一金,搅酥酪醍醐为一味。”语出《禅源诸诠集都序叙》)“这样罢,我们来玩填字游戏!填完了我就放你回家!”西雪忽然兴奋地叫起来,跑回寝室取了张报纸出来,铺在桌子上。关于为什么要在这种气氛里玩填字游戏,我真是一头雾水,但还是被西雪强行拉了过去,她要我做横向她则填写竖向:
一、著名配音演员,代表作品《坐落》;答案:□□□。二、聪明的日本小和尚;答案:一宿。三、为华人赢得第一个奥斯卡外语奖的人;答案:李安。四、“长使英雄泪满襟”的上一句;答案:出师未捷身先死。五、教育我们“有一说一”的影片;答案:《大腕》。六、第三位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提名的女性。答案:□□□□□□。七、昆廷·塔伦蒂诺新电影的男主角;答案:比尔。八、比喻内部发生霍乱;答案:祸起萧墙。九、给人题字作画时请对方指正的暗语;答案:雅正。十、动力火车为琼瑶戏配唱的主题曲;答案:当。十一、好莱坞电影巨头公司;答案:□□□□□□。
以上是横向题目。
1、侯孝贤的代表作品;答案:□□□□。2、事情接连发生;答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3、一种引起很大争议的人为死亡方式;答案:□□□。4、周润发到美国后接拍的第一部电影;答案:□□□□。5、索菲娅·罗兰被比喻成的动物;答案:□□□。6、《大城小事》里黎明的爱人;答案:王菲。7、全球最著名的拍卖行;答案:索斯比。8、《新不了情》和《忘不了》的导演;答案:□□□。9、乐队名,同时也是一部影片的名字;答案:迷墙。10、中国第一部字典;答案:尔雅。11、《窈窕淑女》改编自谁的戏剧;答案:萧伯纳。12、加利·古柏的代表作;答案:□□。13、大家都不爱吃的东西;答案:□□。
以上是竖向题目。
两只小白猫爬在西雪的脚下又喵喵地叫起来,因为太专注于玩填字游戏了,西雪早把要给小猫喂食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她愤愤地把两只小猫用脚推到了一旁,继续盯着那几个方格冥思苦想。
一种引起很大争议的人为死亡方式。西雪眼中一亮,那不是“安乐死”吗?西雪又填上了一道题目。可是其它的题目她依旧一筹莫展。
对于这种枯燥得根本会荒废掉整整一天时间的游戏,西雪必然和我一样,在这么容易躁动的黄昏,根本玩不下去。她的脚搭在我的脚上,慢慢伸向我的裤管里,厨房里方才的娇吁还没有散尽,空气里满含挑逗。西雪总是轻车熟路的从房间的某个抽屉里拿出一个避孕套,她的出手准确无误,这让我在她的身体里也没有办法不去想经常在这个房间里走来走去的男人们。他们走进来时看起来都彬彬有礼君子风度,但是房门关上西雪脱去她的内衣后,他们就完全换了另一番模样,会野狗似的扑上去,在西雪的尖叫里用他们的半生名利造就这一时激情。至于西雪什么时候告别的“处女时代”、到底想要他们付出怎样的代价、她怎么住得起这么奢华的房子养得起这么名贵的宠物,他们根本无人过问亦无心过问。我脑子里五花八门的想法跑马灯的转变,我抱着这个被那些男人拥抱的女人,嗅到她的香水缭绕里那些男人的味道还是无比浓重。
那些男人想必心领神会,也知道西雪的身上其余陌生的味道,没准还能从中嗅出那么一些自己所熟悉的。我暗自庆幸,要是哪天酒后食言和某位仁兄一起说到亲爱的西雪女士,那可是相当得让人尴尬。我在西雪的对面不可告人的一阵窃笑,她以为我是有了某些企图而激动万分,所以看着我开始隐含深意的微笑。
德哥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了进来,它长时间的在地板上振动,让我和西雪正在桌子下面纠缠不清的双腿都发出不自然的回应。西雪一把拿起来接通以后正准备大骂一声,可是里面人声喧闹她什么都听不到。“什么玩意儿!”她愤愤地把手机塞给我。
我拿着手机竖起耳朵好不容易才听清楚里面一个时隐时现的声音。
“哥们儿,你在哪儿啊?刚我去……他妈的你的女人……牛啊!……外头连口儿水……给我……你那找得什么女人……不怎么样嗓门……你得回去好好管管啊!”
听得不大清楚怎么回事,但我隐约知道是瑛把对我的愤懑转到了恰来拜访的德哥身上。“嗯,闻哥,她没太过分吧?我在外面有事,比较忙,改日我们再聚啊!”另一边忽然一阵嘈乱,德哥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这时西雪蓦得把那张有填字游戏的报纸一撕两半,然后跳起来一把推倒我。我猝不及防,倒在地上感到背部刺痛不已。手机脱手而出,不知飞向了哪里。西雪跨到我身上开始把刚穿上不久的衣服再次脱掉,她的内衣粉红透明,乳晕和下面充满羞涩的诱惑。她扭动腰肢,一只手在我的乳头上抚摸,另一只手灵巧地解我的裤子。她的舌头滑过我的额头,我的睫毛,探进我的双唇在我的舌上不断摸索,继而极温柔地按摩我的牙齿。我火急火燎,心慌意乱,她像一块磁铁把我固定在她的磁场里让我如痴如狂。在一阵衣物的窸窣声中,我和西雪终于赤身相对,水乳交融。不知为何这次我特别敏感,一进去就亢奋起来,西雪刚刚扭摆两下我就一泻千里。我沮丧的把这个事实告诉西雪,她却置若罔闻愈加激动地在我身体上起伏颤动,让人惊奇的是我的下面却没有因此萎缩,但是我还是不能遏止的加重呼吸低声吟喃,西雪更加激动,双腿夹紧我不住颤栗。她熟练的呻吟内行又地道,让我身上的每根汗毛都欢快地跳起舞来,她夸张地弓下身来吻我的下颌,我被她这绝世技巧所震慑,抱住她冲向大脑里的一团泥沼。
在西雪的一声尖叫里我的身体轻飘飘像一片残叶,什么瑛啊蔚蓝啊德哥啊统统被我置之脑后,现在扑进我脑海的,是苏姗。她倒在血泊里面目狰狞,眼睛瞪得滚远,分明有一些事让她到死都捉摸不透,让她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肇事的车辆一个星期后被一个赶马车的男人发现,它停靠在一间多年废弃不用的仓库里。那天他赶着马车运粮到县城的粮店,因为和粮店看门人老徐小酌了几杯,返家时天色已晚。走到半路突感内急,正好瞧见路旁有间废旧的仓库,于是停住马车跑了进去。大路上来往的车辆太多,路上空空荡荡又没个树林啥的,解手太惹眼了。赶马车的那人很憨厚,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但正是他的一泡尿,让这辆被报纸上登载过的“凶器”重见天日。警察通过车牌,查到了汽车的主人,是一个叫K的女人。K是外企白领,声称此车在数日前被盗,她现在已经换了新车。她说那天喝得大醉,被人送回家睡到天亮,起来才发现汽车不见了。这个案件因为戏剧性的情节峰回路转,又因为戏剧性的情节变得扑朔迷离。警察费尽周折最后据说还是一无所获,苏姗的“离奇”猝亡成为一桩悬案。我的朋友阿康在赶马车的男人发现肇事汽车的那天下午过来找我,他苍白憔悴有气无力,他说这个世界让他绝望。我们两个人那天喝得酩酊大醉,站在大街中央高唱列侬和许巍的歌。第二天一大早阿康借着熹微的晨光离去,把一切搁置在了这座城市。
来收殓苏姗的遗体时,苏姗的母亲哭嚎得晕厥过去,随行的其他亲属则无不咒骂阿康,似乎开着肇事车从苏姗身体上碾过去的,不是还逍遥法外的凶手,而是阿康。警察万般无奈,只好将案件目前的进展对我讲了一番。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现在,相比之什么凶手什么案情,我更希望能让苏姗得到安静。至少,她的身体应该躺在爱人的怀里,安静的与尘世作别。我甚至恨不得扑上去把那些嚎哭和咒骂统统封堵住,抱起苏姗尸体冲出这么逼仄的空间。于是,我也开始有些忌恨阿康,他应该用他的爱战胜愧羞和怯懦,以爱人的身份护佑苏姗最后的美丽。
我一口咬住西雪的乳头,我也不得不忌恨自己,不能为了苏姗抛弃那些垢淀在我心底的世俗渣滓。
“心肝啊!我要死啦!”这一次,西雪展开身体倒在床上,伸手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就呼呼睡去。
我穿好衣服坐在沙发上抽完了一根烟,之后便离开了她的家。那三个还沾带着我体温和体液的避孕套,被我捡起来放在一个塑料袋里提了出来。我把它扔到公交车站旁的垃圾桶里,我在万家灯火的映照里为了已故的苏姗潸然泪下,并且为了头脑里肉欲膨胀的画面懊丧不已。
这样的生活不应该是我的生活,当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学校,怀抱着蔚蓝给我的萤火般希望营役漂泊,我的生活就注定在等待里无尽延长。我在寂寞里隐忍缄默坚韧匍匐,只要蔚蓝的一条短信一个电话就能让我欣喜若狂,抛却所有对现实的不快。那时,我不抽烟不喝酒,每天早出晚归,周末会睡通天觉,晚上会看书到深夜,还有,我能够出声的背诵波德莱尔《恶之花》里的每一首诗。寂寞,触手可及,我与它日夕相伴密不可分。
从公交车站到住处的那条路上,我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地编造出一个个足以应对瑛的质问的理由,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筛选出最好的一个。我吞了口唾液,清了清嗓子,当我跨进院门时,表现得异常镇定泰然胸有成竹。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房门大开,瑛开着灯坐在床上神情木讷,直到我走到她旁边,一切都出奇得平静,没有丝毫“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兆。
“瑛,你怎么了?”这一下,我反而方寸大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干什么这么直愣愣地坐着。”我说话的语气一场谨慎。
瑛打了个激灵,扭头一看到我立刻一把抱住我,埋在我怀里号啕大哭。我一时六神无主,连忙把路上已经编造好的话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可瑛的哭声却未见减弱,反而抱得更紧。我只好推翻了我原先的“作战方案”,以最笨拙的手法抚慰她,使她的情绪有所稳定。其间院中另几间屋子的灯都亮了,但是不一会儿又想约好了似的集体关闭。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捧起瑛的脸,看着她的满脸泪痕,终于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就是这个时候,瑛哽咽地告诉我她做的梦。鱼从鱼缸里跳出来,变成一个女人,在梦里声色俱厉的对瑛警示着我注定疲于奔命的一生。瑛抓着我的手放到她的脑门上,梦里的女人,正是用手指着瑛的脑门儿,现在,瑛的脑门上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