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 (1—28)
《毒》
妈妈一起飞吧,妈妈一起摇滚吧。
——吴吞
1
每次路过医院门口的天桥。
都会向下多看几眼。
如果我一个纵身,跳下去。
2
你的父亲逼你离开我。
你那么恶狠狠的看着我。
3
经调查,因尿毒症而致使感情或家庭破裂的,约占百分之六十。
4
妈妈,一起飞吧。
妈妈,一起摇滚把。
——吴吞
5
婷每个礼拜都会来看我。
她总把自己打扮的跟个小贵妇一样。
她漂亮,尤其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她十六岁那年的圣诞节,在一辆飞奔的摩托车上。
我从身后,第一次抱住她。
这一晃,快十年了。
6
玉说:“你没绝症,爱情才有。
玉还说:“马立,你不能死。
……
玉,天越来越冷了。夜,也越来越长了。
我累了,让我趴在你怀里睡一会儿吧。
7
监护室门口放了一张平床,那张平床是周建军做肾移植时,被推进和推出手术室时用的一个工具。
现在,距离周建军做完移植,已经一个多月了。
周建军能吃能喝,行动自如。
而那张平床依然静静的躺在那里,像一个被人遗弃的死尸。
8
前天珠来看我,她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很像很像苏。
苏,是我前女友的前男友的前女友。
在得知我住院后,苏从安徽汇了三千块钱给我。
那天,我躺在病床上一边吸着氧气,一边感念着苏。
眼泪,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
9
二姨家在水司,她是母亲在西安唯一的亲人。
每次说到西安的某一个地方,母亲总是说,是不是在水司附近。
好像整个西安的都在水司附近一样。
10
有过一次大出血的经历,现在每解一次大手,每吐一口痰,都会看看有没有血。
疾病带来恐惧远比疾病本身要大的多。
好比,你的离去,我那被爱划伤的心。
11
父亲有肺病,母亲有心脏病,我是肾病。
这个家,被病折腾的不像样子了。
12
继续。
妈妈,一起飞吧。
妈妈,一起摇滚把。
——吴吞
13
经过近半年的透析,渐渐有了食欲。
想吃冰镇西瓜,想吃红烧肘子。
想把这个世界,和你,都给吃了。
14
想念终南山的山和水,还有丹凤县涌峪乡四姓沟三组马家屋场的大核桃树下,二婶子和小娘一边纳鞋底,一边东家长西家短的那一幕。
当年在屋场上到处撒欢的我,已经长大了。
亲人们,大多都不在了。
15
一个男人哈着热气,咯吱咯吱的走在雪地里,胡子上有雪。
16
农历一九八一年八月二日,我出生在丹凤县涌峪乡一个叫秋树坪的地方。
母亲独自一人,剪断脐带,把我搁在一个小凳子上。
——你是妈拿命换来的。
每每想起母亲的这句话,不禁心绪翻腾,泪花闪烁。
17
母亲说,河对岸的张姓人家在听到她的呼救后,赶过来帮忙。
顺便拿走了我的胎盘,然后给母亲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糖水泡馍,里面有三个荷包鸡蛋。
18
一晃二十九年过去了,现在的我已经学了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那样:
背着手,低着头,边走边盘算地对付这个谜一样的世界。
19
直到这个秋天真正的来临,我才意识到那些挂在树上的残叶,就是隐匿心中已久的白幡。
20
菊花,散落在水中的样子很美。
像你,在记忆的海滩打捞,摇曳。
溺水而死。
21
我怎么就成了一个到处发情的太监?
22
本来一见到何理,就想说王海英的树。
但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无聊,就说起了换肾失败,刚刚死去的程火平。
王海英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两棵大树,有两三个透析机那么粗。
23
时间好像一直停留在去年的九月,闭上眼睛,总能听见树叶被脚尖踩碎清脆的声响。
那个穿着病号服,坐在病房的长廊里,望着远处大片大片的枯黄,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男人。
24
张悬在唱:吃,吃不完就剩,剩的让我拣去噎死人生,多想疯狂吻你,又多困。
喜欢这个女人,喜欢这个女人柔美的长发,恬静的笑,喜欢这个女人身上的母性和童贞。
25
虚构一个,临窗而立,剪纸的姑娘。
26
女人上面的眼泪和下面的体液同时出现是不是才是真正的高潮?
也就是说,一个女人一边流泪,一边呻吟是不是才是完整的幸福?
27
我没疯,这个世界变了。
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
28
那天早上醒来,母亲说她梦见我的前女友,挺着大肚子回来收拾东西来了。
我说,妈,你真是做梦呢。
好笑的爱,对。米兰昆德拉笔下那个女人头发上别的男人下体的味道。